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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一刀的小小说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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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新祥,笔名夏一刀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,已公开发表小说、散文30余万字。,多篇小小说被转载,多篇小小说获奖。2013年中国小小说十大新秀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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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岩溪的擂茶  

2016-04-12 23:22:32|  分类: 原创文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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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     花岩溪的擂茶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夏一刀
  
    花岩溪的人家都傍山而住,隐在山的湾湾冲冲里。转过一道山梁,忽然就在树影婆娑中见到了翘翘的屋脊;鱼鳞般长了青苔的小青瓦;桐油光亮的板壁。
  一个地方的山水养一个地方的人。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乡俗,花岩溪人喜欢喝擂茶,这习俗都不知传了几朝几代,都不知道是不是要从盘古开天算起呢!
  花岩溪人说,饭可以三天不吃,擂茶不可以一天不喝。
  收媳妇要喝擂茶、嫁女要喝擂茶、生儿养女要喝擂茶、过生日要喝擂茶、做屋请工要喝擂茶,夏天要喝擂茶、冬天大雪封山了也要喝擂茶……什么事都没有,更要喝擂茶!
  男人从田里、山里回来,揭开锅盖一看,一下就火了,吃饭吃饭!饭有什么好吃?怎么不喝擂茶!
  擂茶是你的命!一餐不喝你会死!堂客骂完,乖乖地去打擂茶了。
  把一个土烧的擂钵放在地上。擂钵有些歪歪瘪瘪,里面刻着满满的齿。端一把靠背椅坐着,把两只脚稳住擂钵。擂茶的作料有很多的讲究,生姜、花生,半熟的炒米,老茶叶、黄豆、半生的芝麻,一起放在擂钵里,用擂茶棒擂。左三圈右三圈,右三圈左三圈,反反复复,擂成糊糊,用滚开的水一冲,擂茶就成了。顿时满屋生香,让人的涎水直在嘴巴里打转。
  擂茶棒要用姜籽木来做。姜籽树结的籽是一门药,用手一搓,满手的香气。姜籽木做的擂茶棒擂出来的茶脚格外香。
  擂茶的搭桌真是太多了,你以为喝擂茶就是喝一碗水吗?才不是呢!
  八月,黄豆熟了。黄豆载在田埂上,载在巴掌大一块块的土里,黄豆熟了就黄了,砍下来在禾场上晒干,连枷‘嘣咚嘣咚’响成一片,黄豆就滚满了一地。绿豆熟了却黑了——豆荚黑了,大太阳一晒,啪的一声炸开了,豆荚里面是白的,绿豆是绿的。背着一个茶篓子捡绿豆,刚刚捡过身,一回头,后面豆荚又黑了。
  黄豆和绿豆都是擂茶的好搭桌,炒焦了,抓一把在手里吃,吃得‘咔嘣咔嘣’响,有滋有味。
  不光是这些,还有糯米的馓子、茶油炸的锅巴、阴米泡儿、蛋黄红薯晒的薯片、桐子叶粑粑,有砂罐煨的麻豆、红豆、白豆。
  最搭茶的是几十年的老酸坛里拉出来的泡黄瓜、泡萝卜、泡刀豆、泡扁豆……还有边边上上水的盖钵坛里腌的梅干盐菜、大兜菜、坨菜……
  家里没有客,随便喝几碗,一碗老盐菜也喝得几碗。有客,擂茶的搭桌就多得吓人,盘盘碟碟一层层码着。主人站在旁边,心里还不过意,总觉得自家的擂茶比人家逊色。
  擂茶喜欢我家喝到你家,你家喝到我家。屋里的堂客把擂茶打好了,就站在屋边的阶台上扯着嗓子喊,喊张伯娘、王婶娘,喊六嫂子、七妹子,喊八老妈、九奶奶……男人一般不喊,男人不喊都跟着自己的堂客来了,鼻子几缩几缩,怎么忍得住呢!
  今天喝了这家,明天那家就预备着要还席了。一年到头,就听到冲里的女人喊喝擂茶,就看见男人女人、手里拉着小孩、后面跟着狗,一群一群你家走到我家,我家走到他家,来来去去把田埂都踩垮。
  有城里人进了山,一家的亲戚就是大家的亲戚,珍贵得很,都要请过去喝擂茶。请不到,就说明你平时做人有问题,遭大家唾弃,主人会丑得脸上好像鸡虱子爬。
  做工时,擂茶喝得生猛。热天,男人打着赤膊,一大碗一大碗趁滚热喝。汗像黄豆一样从身上滚下来,一提桶都喝得下去,板凳下面好似长了水。茶喝饱了,一身的疲劳都不见了。
  闲时的擂茶就喝得消停些,把白话要扯上半天,只听得男人女人笑骂的声音、打哈哈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。乡里有一句话,“走东家,串西家,请老妈,接亲家,喝擂茶,打哈哈,大家一起讲白话。”说的就是喝擂茶的惬意。
  如今,常德城里也开了几家擂茶馆,我也去喝过几回,但总还是没有花岩溪的擂茶香,喝不出那个味道。
  
 2015年《常德日报》发表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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